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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世博全站客户端下载-“这个社会没有调查记者,会有什么影响?没有影响”

2020-01-11 15:25:06 
内容提要:有个数据说,调查记者现在只剩下175人。(其中,传统媒体中仅有调查记者130人。但是,重大社会新闻,没有记者,与娱乐新闻里的“没有卓伟,明星亲自下场撕,没有中间商赚差价”不一样。那篇文章里,最后给出的结论是:“这个社会,没有调查记者,会有什么影响?没有影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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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世博全站客户端下载,有个数据说,调查记者现在只剩下175人。(其中,传统媒体中仅有调查记者130人。)

怎么讲呢,现在的新闻大事,确实,已经罕能见到深度记者、深度报道。我们能看到的,不是官方消息,就是当事人上社交平台上倾诉,再加上一群自媒体人的评论和等待各种细节的“反转”。已经没有记者,能去进行深入、全面、平衡的报道了。

但是,重大社会新闻,没有记者,与娱乐新闻里的“没有卓伟,明星亲自下场撕,没有中间商赚差价”不一样。事关公众知情权,事关公众利益,我们没有中立方,没有调查,永远无法知道真相。

原因,我不怎么想分析了;我只想说说结果。

那篇文章里,最后给出的结论是:

“这个社会,没有调查记者,会有什么影响?

没有影响。”

真的吗?

据2017年《新媒体环境下调查记者行业生态变化报告》,经确认,传统媒体中仅剩130名调查记者。

资深传媒人李海鹏写了篇长微博,来谈为什么再也没有深度记者,再也没有新闻理想了。他说:

“支持一个人去做调查记者的,不是钱,是被尊重感、荣誉感,是真相至上的信念,还有一个,就是这个人可以感觉自己很酷。”

“一个调查记者,前往贫瘠苦难之地,做困难的工作,他是新闻业这座灯塔上的一束微光,同时他也是一个探险者,一个有魅力的人,正是这种自我幻想,以及了虽然不多但总算还有的来自陌生人甚至异性的同样的幻想,支撑了全球的调查记者们。”

“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,就是在整体上社会认为“酷”这件事是很酷的。”

“移动互联网时代与娱乐时代的叠加,又让碎片化式的欢愉浪潮,淹没了阅读时代,共鸣淹没了获知,情绪淹没了理性,轻浮淹没了耐心。这一切都像发生在一个5岁小孩身上,他退化的部分取代了积极的部分。”

“肯定和欣赏一个人一件事很酷,很勇敢,很少数派的年代是有过,把逆流而上视为一种性感的年代是有过,但那都过去了。所以我们并没有真的损失什么。你只能损失掉你珍视的事物,只能损失掉你曾竭力捍卫的事物,你不可能损失掉你配不上的事物。”

说得太好了。

最近因为准备参加一个节目,我回顾了一下我的人生。很清晰地记得,我在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,我的梦想是当一名记者和作家。我甚至还记得我一本正经地跟同学表白我的理想时的那种得瑟。

在那个时代,它们都很受人尊敬。从市侩的角度来说,新华社的记者下到哪个地方,至少也是县长一级的陪同的。更深层的原因,记者就是天然与真相、正义、庄严站在一起的,我稀罕这种职业自豪感。

电影《聚焦》

十多年后,我成了《南方都市报》的记者和编辑。说实话,这已远超我童年的期待了。

至于作家,我也出版过近十本著作,发表数百万字,包括长篇小说。梦想都实现了。

但是,由于时代的变迁,“记者”这一行业,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了?公众是信仰你“铁肩担道义、妙手著文章”的光荣与梦想呢,还是翻脸送你一句“妓者”?大家心里应当有数。

另一方面,市场媒体的记者、编辑,也从十多年前的相对较为高薪,变成不折不扣的“新闻民工”,沦落底层。

作家因为过于泛滥,也好不了多少;在安迪·沃霍尔说“每个人都能走红十五分钟”的时代里,人人都可以上网喷你一脸“你的三观和我不一样,你也配当作家?”

其实,我也不是没有进步、没有成熟。我在研究生刚毕业时,特别崇拜苏珊·桑塔格,我的新理想就是,能像她一样成为“公共知识分子”,我暗暗把她竖为我的旗帜。数年过去,微博兴起了。我因为在网络上活跃,持自由主义立场,被称为“公知“(也就是公共知识分子)。我的梦想又实现了。

苏珊·桑塔格

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。“公知”成了骂人的话:“你才是公知呢,你们全家都是公知。”

我就想,为什么我一个接一个地努力实现我的梦想,却给我这种结局?就像是含辛茹苦终于在1949年加入国民党一样,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

看看人家angelababy多好啊,她说过小时候的梦想是当银行家,人家现在参加资本运作可有一套了,她的梦想庶几近乎。

再想想,为什么李海鹏所说的“酷”,在这个时代已经消失了;除了房子和移民之外,大家的精神支柱,只剩下各种“奶头乐”了?

这是一张被载入新闻史册的照片,主角正是身在1998年长江流域抗洪现场的何龙盛。

其中一个原因,是中产的结构性焦虑,遮蔽了大家几乎所有的精神追求。

房价、股票、p2p、生育、孩子教育、疫苗、生病,每一天,每一条新闻,都像是移民广告;但我们深知,能走的毕竟是少数;从世界局势来说,也不是走了就一了百了,我们绝大部分人,还得在这片土地生老病死,打着疫苗,吸着雾霾,看着被审查过、被阉割过的电影电视几十年如一日的玛丽苏、傻白甜,就这样,一天一天。

在城市里的每个人,都生怕自己的阶层滑落,生怕自己前半生背井离乡拼博才换来的社会阶层,保不住,连起跑线都保不住。就像我说过的:阶层并没有固化;阶层上升的道路固然很狭窄,但下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着。

这是一种新时期下的“朝不保夕”。吃饱穿暖,开着好车,住着规划整齐的小区,内心却时时陷于一种“准崩溃”的状态。因为我们拿不准这种好日子什么时候会终结,会随机碰到什么。

另一方面,开着凯迪拉克的人,一想到前两年混得不如自己好的隔壁老王,已开上了玛莎拉蒂,很可能就肝疼。好,你说不攀比这些,但人家女儿送去常青藤读书了,你的儿子只考上一个烂学校,还说什么都不肯去留学,你烦不烦躁?

所有的细节,在个人的价值排序上,都比社会正义、新闻公正,优先级更高,更有迫切感。它们吸附了我们绝大部分的精力。

“迫切感”这个词,我是从韩剧《迷雾》里学来的。这部剧虽然烂尾了,但有些台词还是让我印象深刻。比如说,但新闻女主播高蕙兰在面对总用年龄打压她、试图取而代之的后辈韩智苑说:

“你的迫切在我眼中,是非常肤浅又轻浮的东西。我追求的,是一种实现社会正义的迫切感。对你来说,是像念教科书一样的无聊话语,在我眼中却是像饭碗一样切实又迫切的话语。”

韩剧《迷雾》

实现正义社会。听起来略显浮夸。

现在,“正义”是个酸得掉牙、甚至滑稽的词,简直比裸体更不好意思让人看到了。

但是,如果放在十五年前,它不会让媒体人、新闻人这么羞涩,因为仍然有人以此为目标,这么想,也是这么做的。我们心中默默地念着那些已消失在新闻行业中的名字,有的已不在人世了,有的坐牢了,有的被行业逐出了。但我们知道,他们曾经为这个词奋斗过,牺牲过。

知乎提问“2017 年最令你震惊、悚然的数据是什么?”,排名第一的丸丸回答是关于“调查记者”的

而更多的记者,没有那么戏剧性的人生,他们也如普通人一样,看到前辈的案例,渐渐在现实中成熟了,羞于再谈“公正”“公平”“真相”;

因为这个时代不配。

就像我们没必要在拖拉机上装一个一万块的外放音箱一样,不匹配。

我们还是更配这个充斥着轻浮和肤浅的“奶头乐”的时代。不缺烦恼,这样就好。

这十年来,是经济发展飞速的十年,它给大众,开了一道门,又把所有窗子全部焊死。它既让你窥见窗外的风景,让你觉得自己能够快速地赚钱,快速地过上金钱许诺带给你的生活,让你的物质生活质量空前地高涨;但同时,你也必须把自己的梦想作为祭品,把灵魂让渡给靡菲斯特。

我们都将收获一个没有公正、没有真相、没有正义的社会。取代梦想的,将是如附骨之蛆的焦虑。

电影《聚焦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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